豪德郡的冬天总是来得比其他地方早。
北风夹杂着刺骨的寒冷,像饥饿的孩子啃食圣安节上的鸡肉陷饼一样,迅速地开始入侵这个边陲上的小领地。
然而,比风雪和寒冬更让村民不安的,是他们领主的健康状况。甚至连孩子们都知道他们年老的领主即将踏上的道路。此时,有一头漂亮红发的七岁的爱德丽正在和一群年龄与她相仿的男孩子们躲在温暖的马厩里。
“如果领主死了,那以后谁来发糖给我们?”一个脸上有雀斑的男孩子尖声问。
每年领主的生日,这个镇子里的孩子只要上领主城堡晃一圈,运气好的话就可以要到几颗糖果。
“难道新的领主不会发糖吗……?”一个胖男孩正担忧地挠着自己的手掌。
“笨蛋,当然不会!赫莱拉讨厌我们。”爱德丽神情严肃,其实她只是在模仿她的妈妈每次教训自己的样子。“记得吗?他是领主的大儿子,他有权利继承这片土地。而他,不会给我们糖果!”
果然,孩子们都被吓坏了。刚才还闪闪发光的眼睛因为看不到希望而暗淡下来。领主能活过这个冬天的机会很小。
“如果生日上会发糖,那么葬礼上为什么不会发糖呢?”突然一个比其他人都要稚嫩的声音如此提议道:“我们可以最后……料一把。”
“是‘捞’~不是‘料’~”爱德丽更正道。把目光投像是那里坐在草垛上,有一头漆黑头发的孩子——那是她五岁的妹妹。正露出幼儿特有的可爱笑容看着自己的姐姐。
“你不应该学砍德拉叔叔的口气,妈妈说他不是好人。”爱德丽斯举起手招呼道:“快下来!爱洛!妈妈说不让你上草垛的,别给我惹麻烦。”
“我当然知道……”爱洛晃荡着双脚看着地面。然后忧愁地说:
“因为她说每次我一爬上来……就下不去了。”
“……你这个麻烦精。”孩子王爱德丽斯气得直跺脚,指挥着身边的一个男孩“赛拉,去把我妹妹抱下来。”
男孩只能遵照女王的吩咐。然而就在幼儿的双腿刚接触地面的时候,马厩里,所有的孩子都感到一阵怪异的寒冷。马儿门抬起头,似乎对这寒冷有点疑惑。然而这奇异的感受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平常,马儿们又低下头休息了。
“好了……冬天真令人讨厌。”爱德丽斯招呼大家靠拢,继续商量着她们的糖果大事。“爱洛,如果你对我们的圆桌会议感到无趣,你可以回家去。”她对着正要再次爬上草垛的妹妹喊道。小女孩失望地看着愤怒的姐姐,红发和愤怒的红脸看起来像书上的妖怪。真可怕。她想。然后点点头表示顺从,就从马厩的后门离开了。
[我可以爬其他马厩的草垛。]年轻的小勇士想。一边闲晃。
“快让开,城主不行了!”突然从后方跑来一群人。有一队士兵和几个穿长袍的家伙,这些家伙最近很常见,是医生。然而这次队伍里面居然还有几个表情可怕的老头。小家伙很好奇,跟着他们一路跑到城堡门口。当然,还有很多闻声而来的居民。
“居然连培罗的牧师都来了吗。”
“看来这次真的熬不过去了。”
居民们被阻挡在门外。然而我们的爬草垛小勇士知道有个捷径可以通往城堡之内,这是孩子们的密道。每年的糖果之路。进去之后看到老爷爷就微笑,说生日快乐,然后多半能获得一点小小的嘉奖。
爱洛于是在混乱中进入了城堡。这次这个巨大的城堡里不再欢声笑语,到处是神色匆忙的仆人还有在墙角围成一堆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士兵和执事。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入侵者正躲过无数危险的匆忙小腿,穿行在各种尺码的鞋子里跟随着那几个医生和牧师,一路来到了城主偌大的房间。
是的,谁也没发现。在各种药物,瓶子,器械,严肃的牧师,满头大汗的医生,神色不定的继承人,走来走去的仆人中,大家最关心的是躺在那张床上的年弱老头子。
爱洛找了个角落猫了进去。
也许我将来可以去做杀手,优秀的杀手,像故事里那样。攀登小勇士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迈的躯体似乎也开始做最后的挣扎,他的胸腔中每一次用力的喘息都像是冬天的寒风刮过破风车般可怕。人们围成一圈。而爱洛也开始祈祷,虽然她不知道该向谁祈祷,不过奶奶说祈祷总是,大多数……呃……有时侯管用,至少领主死了就意味着明年她们将没有糖吃。
一阵呜咽过后。除了开始念悼文的牧师之外,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到了那个呆立着双眼通红的年轻新领主身上。就好像一场晚会结束要匆匆赶着另一场一样。
“干这活一定很累。”爱洛觉得爬一圈圈楼梯上来真是件苦事。比爬草垛累多了。
不总是这样。死亡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小家伙。这是我的工作。
“那么说你对攀爬很在行?”爬草垛的小勇士盯着站在飘浮在死亡身后的领主,不,前任领主爷爷。
这是个误会。死亡耸了耸肩。任何人对于他们的工作都能干好。如果他足够适合的话。
你想要什么。对于一路跟在自己身后的奇怪孩子,死亡问了一句。通常死亡并没有什么情绪,所以这句话几乎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单调的陈述语气。
“糖果。”小家伙指了指飘浮在空中的熟悉身影。“还有你是怎么一口气爬上来都不喘的?”
我不需要换气。死亡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亡灵。看来这是现在这里唯一真心想念你的居民。
领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那里围在自己大儿子身边的众人。以及眼前这个黑发小女孩。“在我的床头柜下第二格。那些是你的了,孩子。”
小女孩发出了一阵欢呼。“您真好心。谢谢。”她想起妈妈曾经告诉她要懂得感恩图报。以及如何有礼貌地拒绝陌生人给的糖果。然后她接着追问死亡:“现在我是这个镇上最富有的孩子了。如果你肯教我如何爬上高处又不带喘,我想我可以给你报酬。”
讨价还价?……我想我没有弄错你的意思吧。死亡说道。我很熟悉这种事。
“不。”孩子回答道:“当然免费更好。但爸爸说贪婪不是好事。”
死亡依着他的镰刀叹了口气。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不能浪费在一个纠缠不休的孩子身上。但他也不喜欢把孩子惹哭。谁都受不了一个嚎哭的孩子。
如果你愿意。死亡尽量温和地回答到。可以去附近的黑色神殿学习有关的知识。你可以把这个看成不错的提议。
“学习有关的什么?攀爬吗?”
不。关于我。
“好吧可是我没有钱而且那些大人不会让我进去的。”
好吧。死亡眼看着眼前的孩子因为希望落空而在眼里打转的泪水。也许你会……好吧,我想只是看看书不会激怒命运。人们多学点总是有好处的。说着,死亡从身上的袍子里摸出一条吊坠链子。拿去,这是我的。有了这个你可以进去那里多学点东西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爬坡。
“谢谢您!您真好心!”小女孩几乎不敢相信今天能收获那么多战利品。虽然不是糖果,但是这种银色的链子就算是妈妈也从来没带过。她几乎是像一阵风似地接过礼物,一溜烟离开的。
“那孩子看得见我们。”领主喃喃地说“我记得她好像是塞拉德家的次女。”
是的。凡事总是有例外出现。除了我。死亡说道。现在我们该上路了。